Miss Waiting

*poster from here

德古拉之於吸血鬼，猶如羅莉塔之於早熟少女，我們耳熟能詳的次文化代名詞根源於，出生俄羅斯之美國作家Vladimir Nabokov於1955年問世的同名小說。由於內容大膽描繪成年男子與小少女的不倫畸戀，使小說的發行極具爭議，但它逼真的主觀描寫又讓人無法忽視其文字的價值，因此被時代雜誌列為1923-2005年間百大小說之一。轟動的題材、高評價的背書，這樣的故事對眾多導演來說是多麼可欲不可求，但直到1962年才被Stanley Kubrick搬上大銀幕。

中年男子Humbert是位法國文學教授，在新任職的學校附近找尋暑期住所，卻對房東Charlotte的十四歲女兒Dolores（暱稱Lolita）一見鍾情。眼看暑假快結束，為了能繼續見到這位少女，Humbert選擇和一直愛慕他的Charlotte結婚成為她的繼父。但Charlotte卻在婚後把女兒送去夏令營，Humbert非常惱怒大發脾氣，在爭吵過程中祕密更意外被揭發，Charlotte一氣之下衝出家門卻被車撞死，Lolita只好和繼父相依為命。一切似乎順著Humbert的意，但暗地裡卻有人不斷製造麻煩，甚至拐走了Lolita。

《Lolita》中文譯為《一樹梨花壓海棠》，乍看之下一頭霧水，其實來自於文人蘇軾的典故，他以白色的梨花和紅色的海棠，比擬老頭配少女的古中國現象，不過這片名有必要這麼拐彎抹角嗎？再來，看到 Stanley Kubrick的名字馬上想到《A Clockwork Orange / 發條橘子》與《Eyes Wide Shut / 大開眼界》兩部驚世駭俗的作品，在此不禁捏一把冷汗，他究竟會把《Lolita》拍得多麼令人不適、多麼難以下嚥？

仔細數算，這算是Stanley Kubrick很早期的作品，礙於當時審查嚴格，他特地和原著作者Vladimir Nabokov將小說中的露骨情結全部抽除，在電影分級上更只有普遍級而已。但是這些為當時社會所做的妥協，完全不影響故事及電影本身的精采程度，導演用將近三小時交代完整的故事、將演員的情緒及轉變細膩地醞釀到位。原來中文片名別有一番用意，電影真如其名地點明要旨卻又非常隱晦，淡淡的黑色幽默有如詩人把玩著文字的趣味，在受限的格局裡反而更能專注地發揮。若它就像你我期待的那樣直言不諱，它絕不會如此有趣又耐人尋味。

除了為故事添上新穎的幽默色彩、稍稍稀釋了異色的氛圍之外，本片最成功的絕對是演技精湛、各適其所的三位主要演員。先來聊聊戲份不到二分之一由Shelley Winters飾演的女房東，記得上一次、也是第一次看見她是在《Alfie / 風流奇男子》裡，她雍容華貴的氣質及豐腴的美麗讓人印象深刻。而在本片中，不過於浮誇地對男教授釋放挑逗的訊息，滿是成熟的自信魅力，但當青春年華的女兒一出現，一副驕縱而不受控制的模樣，讓她丟失了身為母親的尊嚴，那壓抑的妒嫉和惱羞成怒在她的聲聲斥喝裡清楚可見，婚後的嬌滴及求好心切再到發現事實的絕望和悲傷，Shelley Winters做足了各種表演。但她始終是個單純的人，也是電影中唯一值得同情的角色。

而飾演Humbert教授的James Mason給人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偽善，靠著自己風度翩翩的外表暗中算計，騙過了女房東、也騙過了懷疑他的外人，但他的職業和外在形象也是阻礙他前進的主因之一，他無法隨心所欲地抓住獵物，而是小心翼翼地試探。看著他並不會直接想到「變態」一詞，膽小、愚昧是更適合他的形容詞，看似得逞，但也不過是拼了老命守住他無法真正得到的東西，最後搞得氣急敗壞、灰頭土臉、頻頻陷入窘境，一個年過四十的大男人就這樣把自己在愛情裡變得自私又幼稚。


而最重要的當然是靈魂人物Lolita，她是個怎樣的女孩就決定這是部怎樣的電影，而十四歲的Sue Lyon就是絕無僅有的最佳人選，再誇張點的說，她就像是天上掉下來註定要演這部電影一樣。比起一般十四歲的女孩，她在外型上的確較早熟而且非常漂亮，她的聲音並非甜美而是帶著一絲天生的孩子氣。她的出現總讓人目不轉睛，但那絕不是Shelley Winters那般的女性魅力，而是渾然天成的自在與好奇。雖然還是個孩子，但她滿不在乎的樣子似乎完全不受限制，不是這個世界留住了她，而是她恰巧落在這裡；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，但你總說不出她的眼睛看見了什麼，或者說，她看見的東西總比你看到的還要有趣。

Stanley Kubrick其實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尋覓恰當的人選，而當Sue Lyon來試鏡的時候，他馬上就認定是她，連當時的情況都記得一輕二楚：「看著她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，光看她走進來、隨意地坐下然後離開就很有趣。她很酷不隨便傻笑，她很神祕、猜不透但絕不陰沈無聊。人人看見她都會想著Lolita到底對人生了解多少，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。當她試鏡結束離開後，劇組們對著彼此大叫：『管她演技好不好，只要她能演就好！』」

導演一番往事重提馬上點醒了我看Sue Lyon飾演Lolita最深的印象，無論是喝可樂、嚼口香糖、還是扮鬼臉，她做什麼看起來都很有趣。尤其是說話的時候，沒有絲毫無禮之感，她的漫不經心和直來直往是她固有的個性。而她的行為舉止非常從容，任何的不合時宜都不像是刻意的誘惑，僅僅是無知於社會規範而已。像在女孩與女人間曖昧的界線兩邊輕跳著，因為有了她，我們才有一部不凡的《Lolita》。

＊無法形容得完整精確，這首soundtrack倒是捕捉了她微妙的姿態：



這部《Lolita》真的很值得一看，它最令人不安的地方，大概就是男人為少女的白皙腳趾塗上鮮紅指甲油的片頭了吧，其餘異色之處皆輕輕帶過，不著痕跡甚至有點幽默。 而男女主角相處的感覺非常巧妙模糊，看似超出了父女親情但也就越界那麼一丁點兒而已。1997的版本才是真正的不舒服，雖然男主角晉升為Jeremy Irons非常帥氣，但新羅莉塔真的太放蕩、太超過、非常不討喜，我反倒覺得是這小女孩有問題。也許這麼做是為了貼近原著，但與舊版本的經典風貌相較之下實在是毫無特別之處。


Lolita (1962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Director: Stanley Kubrick
Writer: Vladimir Nabokov (novel & screenplay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Stanley Kubrick
Stars: James Mason
           Shelley Winters
           Sue Lyon